我不懂為什麼人總愛戴著一張假面具,處處武裝自己,把自己雕刻的很堅強,卻總在暗地裡偷偷啜泣?

「阿寶」是媽媽的多年好友,她倆交情甚篤,時相往來。所以打從小時候,我就經常尾隨母親到阿姨家玩耍。每次我到阿姨家,她總是非常熱情的款待,不僅端出一盤又一盤的水果,還炒了一大鍋的金瓜米粉。她的三位兒女,年紀與我相若,我們也常玩在一起。只是,每次我踏進家門,沙發上總癱著一位「阿福」叔,翹著二郎腿,表情凶惡地盯著電視機。他是阿寶姨的先生,但我沒聽他講過話,自然也不敢親近他。他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,完全無視於我們這群人的存在。

記得當時,阿姨的身上,常見青一塊、紫一塊的斑痕,像是被毆打的痕跡。然而我每次問及,她總笑著說:「沒事」。其實,不用問也知道,這是一樁家庭暴力,媽媽曾告訴我,阿福叔每次喝醉酒,就會發起酒瘋,痛打阿寶姨出氣。只是這樁恐怖的場景,我沒親眼瞥見過。

不久後,阿寶姨離婚了,這才與阿福叔分居,並同三個孩子搬到郊區的別墅裡。正當我暗自替阿姨慶幸,慶幸她終於跳脫家暴的陰影時,沒想到這竟是另一場悲劇的起點。有次我去拜訪阿姨,看到一雙雙中年男子的皮鞋陳列門前,這不像是離婚甫定的女子,門口應有的場景。更詭異的是,晾衣服時,阿姨還會故意在陽台前晾上幾件男裝、西褲。阿姨甚至常獨自拿起電話筒,也沒有撥號,只為了假裝自己正和丈夫聊天,希冀鄰人能夠瞧見。原來,阿姨只因懼怕鄰人知悉自己守寡,所以不惜用幻想、假相來包裝自己。即便鄰人問起,她也推說丈夫北上工作,很少回家。

何必這樣偽裝自己,活在幻想的世界裡?很累,不是嗎?這並不是什麼不名譽的過去,只是難以啟齒罷了。好不容易才脫離了從前的窠臼,奈何戀舊的人們而總愛往苦痛裡鑽去?有時候,幸福就在背後,只是你我遲遲不肯轉頭,阿姨如此,我亦如此。

也許下次同學再次問我:「你爸在哪裡高就?」我不會再以「某某國小教員」、「保險業務員」、「農夫」等假相來搪塞。我要堅定的告訴他們:「我爸爸很好,他現在在天堂,他到天堂享福去了。」

未來的幸福,還攤在眼前等著我呢!至於爸爸,已是一幕背後的回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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